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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6年9月悼念毛澤東紀實(下)
來源:《黨史博覽》2014年第1期  作者:莽東鴻  點擊次數:2065
■北京的吊唁和瞻仰活動■
       從9月11日至17日,包括全國和首都各界代表以及各駐華使節、來華外賓在內,總共30多萬人前往吊唁,瞻仰毛澤東遺容。
     新華社記者報道,吊唁人群“從毛主席遺體兩側緩緩走過,瞻仰最敬愛的領袖的遺容時,都抑制不住心頭的極大悲哀,失聲痛哭,許多人高喊著:‘毛主席呀毛主席,我們永遠懷念您。’”最后一天,“慟哭之聲整日不絕。人們在毛主席的遺體前,一步一呼‘毛主席呀毛主席’,淚水沾滿衣襟,久久不忍離去”。
      第一天,主要是中央政治局委員、中央委員、候補中央委員,中直機關、中央國家機關的部長、副部長,解放軍的高級將領吊唁。華國鋒等人吊唁后,即站立在毛澤東遺體旁守靈。
     吊唁組的傅學正看到了許世友,“他面目嚴肅,穿一身褪了色的軍裝,足登一雙白線編織的有眼兒的便鞋,鞋的前尖上系著一撮紫色的纓子。他東瞅瞅,西看看,好像在觀察人們的動靜。在休息室里,他拍拍腰中的手槍對工作人員說:今天誰搗亂,我就對他不客氣”。
      第二天,毛岸青帶著妻子邵華、兒子毛新宇來了。
      1965年底就被打倒的羅瑞卿是第三天來的,坐著輪椅,痛哭不止,非要站起來鞠躬。傅學正和羅宇架著他站起來,他“連續向毛主席鞠躬五六次之多”。
       參加守靈的浩然記述:“我跟幾位守靈者站列一排,被這千萬人同一的悲哀所震撼,也都陪著流淚。”“在哭泣的人流中,我認出了大寨的郭鳳蓮。她被人架著,哭著不肯離開,幾乎被人抬出靈堂。我還看到了毛主席的兩個女兒李敏和李訥。她們倒能夠掌握住自己,眼淚枯竭,神情呆滯。她們默默地站到靈床邊,深深地鞠躬過后,就默默地凝視她們的父親,片刻過后,又默默地離去了。”
      14日下午參加吊唁的葉圣陶記述,他“走近毛主席遺體,悵惘之甚,未能佇立瞻仰。記于一九四九年三月間初次見到,今日為最后一見矣”。
      16日下午5時30分,中央政治局成員再一次集體吊唁,并在毛澤東遺體旁守靈,直至6時整,吊唁活動結束。
      郭沫若抱病瞻仰了毛澤東遺容,又勉力參加了守靈。
     伍修權在瞻仰毛澤東遺容并向其遺體告別時,他看到許多年過花甲甚至古稀的老同志,都孩子似的痛哭起來:“幾十年來,不論什么危難情況和險惡環境,只要得到毛主席的指示甚至僅僅想到他,我們就有了戰勝一切的力量和勇氣,有他在,我們就有勝利,就有希望,就有光明。現在一下失去了他,我們真像忽然都成了‘孤兒’……”
      高智在毛澤東的遺體前站了許久,他的眼淚不斷地往下流:“難以壓抑住自己的悲痛,有千言萬語要向他老人家說,主席,您安息吧!我永遠會記著您。”
     1968年曾被打倒的傅崇碧回憶:“我們只被允許列隊看看,給毛主席守靈都不讓我們去。許世友司令對‘四人幫’非常惱火,責問他們為什么不讓我們跟隨毛主席的老同志去給主席守靈。”
     青年女工于向真邊走邊流淚,走出大會堂后號啕大哭,同事們紛紛勸解。其實,她是想起了三個月前,在新華社工作的父母出差越南前的囑托:“據可靠消息,毛主席健康已經非常脆弱,萬一他老人家離去,國內局勢有可能失控。……爸爸媽媽把他們設想好的兩套特別方案秘授給我,以便萬一發生嚴重動亂或打起內戰,我好按此計劃先救助家中老輩人,再帶著妹妹逃難避禍。”
■規模空前的追悼大會■
     “偉大的領袖和導師毛澤東主席追悼大會”主會場設在天安門廣場。
      披著黑紗的毛澤東巨幅遺像,懸掛在城樓中央。城樓前面,筑起了紅色高臺,上面陳放著黨和國家領導人以及江青敬獻的花圈。東西兩側陳放著黨政軍各部門和29個省、市、自治區敬獻的花圈。
      天安門廣場莊嚴肅穆。
      首都百萬群眾很早就來到天安門廣場和東、西長安街,一直延伸到東單、西單。他們臂戴黑紗,胸佩白花,列隊肅立。
      9月18日下午2時30分,治喪委員會全體成員以及工農兵代表陸續登上高臺。
臺上的江青全身黑裝,黑紗包頭,只露面部。她獻的花圈署名是“您的學生和親密戰友小青”(在吊唁大廳,江青送的花圈上寫著“沉痛悼念崇敬的偉大導師毛澤東主席”;“您的學生、戰友江青暨毛岸青、李敏、李訥、毛遠志、毛遠新”)。
      負責實況轉播的楊正泉在即將播音前,緊張得“喘不過氣來,腿在瑟瑟抖動”。他回憶說:“廣場上靜極了,北京靜極了,只是聽到啜泣,聽到自己的心臟的怦怦跳動聲。”“2點50分,我打手勢告訴方明‘開始’!他打開了話筒的開關,停了一會兒,像是有意鎮靜了一下,長長地吸了一口氣,‘中央人民廣播電臺!北京電視臺’這聲音立即傳遍北京,傳遍全中國,傳遍全世界!”
      新華社報道說:“下午三時整,中共中央副主席王洪文同志宣布追悼大會開始。全場肅立,百萬人默哀三分鐘,由500人組成的軍樂團奏起悲壯的哀樂。大會實況通過廣播和電視傳送到千家萬戶。悲壯的哀樂聲傳到祖國城鄉,傳到高山大川,傳到遼闊的邊疆,傳到全國每一個角落。偉大祖國在靜默,八億人民含著眼淚,肅立志哀……”
      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、國務院總理華國鋒致悼詞。
      華國鋒說:毛主席的逝世,對我黨我軍和我國各族人民,對國際無產階級和各國革命人民,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,都是不可估量的損失。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,一定要積極響應黨中央的號召,化悲痛為力量,繼承毛主席的遺志,要搞馬克思主義,不要搞修正主義;要團結,不要分裂;要光明正大,不要搞陰謀詭計。在黨中央的領導下,將毛主席開創的無產階級革命事業進行到底。
      軍樂團成員王愛國回憶:“大約講到三分之二處時,也許是過度悲傷,也許是過度勞累,華國鋒身體向前一歪差一點失去了平衡,勉強堅持將悼詞念完。”
       羅瑞卿、傅崇碧、王震、張愛萍、韓先楚等人參加了大會。羅瑞卿下了輪椅,拄著雙拐,堅持肅立。
     在上海居住的賀子珍派侄女賀海峰、外甥女賀小平,代表她到北京奔喪。
     在秦城監獄被關押多年的中央黨校原校長林楓,此時在病房里,請妻子郭明秋攙扶,面向天安門的方向靜默、三鞠躬。
     哲學家馮友蘭在追悼大會上,作了一首挽詩:“紀念碑前眾如林,無聲哀于動地音。城樓華表依然在,不見當年帶路人。”
     大會半小時就結束了。
     梁漱溟沒有出席追悼大會,早些時候單位就通知他在家,別出去。當天他是在街道革委會看電視實況的。
■一些地方和單位的追悼會■
     各省、市、自治區的政府所在地至各城鎮、公社作為“分會場”,先收聽北京的現場實況廣播,之后舉行追悼會。
     駐烏魯木齊部隊的文存回憶:王洪文的“向毛主席三鞠躬”拖的時間太長,結果我們鞠躬兩次后,他“一鞠躬”才開始。我們算是鞠躬五次。新疆軍區司令員楊勇致悼詞,“大家心里難過得像刀割一樣,許多人痛哭起來,淚水止不住地流出。我的心是沉甸甸的”。
     知青康成杰參加了黑龍江建設兵團第二十三連的追悼會,“這時的心情是何等的難以描述啊!百感千情,千言萬語,都匯成奪眶而出的淚水,都鑄成一句話:‘偉大的領袖和導師毛主席永垂不朽!’”
     東北建三江七星農場的群眾淚如雨下,有的躺在地下打滾哭……有30多名群眾哭得昏了過去,絕大多數是女性。
     山東營口市追悼大會開始時,昏暗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,一片厚厚的烏云隨風撲來。默哀時,狂風夾雨傾瀉下來,真可謂“狂飆為我從天落”了。默哀后一兩分鐘,那片烏云又被疾風席卷而去。
      陜西寶雞市追悼大會,有的人邊哭邊唱:“毛主席啊,你老人家怎么說走就走了啊!”“你是我們的大救星,你走了國家怎么辦啊……”會場哭聲唱聲此起彼伏。
      貴州大方縣的追悼會,高致賢回憶,默哀中“有人哭出聲來以后,接著就是許多人放聲大哭,哀聲動天!誰也不敢勸止,更無法制止……”
      福州的追悼大會,暈倒的人很多。知青施曉宇記述:“默哀三分鐘時,倒下的人連扶都沒人扶,不敢扶。”
     當時的廈門一中一學生后來回憶說:“我們全校師生到廈門市工人文化宮廣場參加全國的追悼大會。我們隨著喇叭向毛主席的遺像三鞠躬,很多人都哭了。‘國悲啊!國悲啊!’鄰居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用福州話連聲道。”有的公社,當廣播里宣布追悼大會開始并播放哀樂時,遠遠近近的汽車全都鳴笛志哀,會場上更是哭聲一片。許多貧下中農在地上打著滾:“毛主席啊,你這一走誰還管我們呀,可讓我們怎么活呀……”
      對毛澤東的悼念,可以說創造了眾多的世界之最,譬如佩戴黑紗的人數之多,佩戴時間之長(有的長達一個月),靈堂之多(僅湖南益陽一縣,設靈堂284處,中心靈堂獻花圈271個),追悼大會規模之大(“分會場”遍布全國),還有當天下午的全國工廠停工、學校停課、商店關門。
■對中國的未來充滿盼望與疑惑■
      毛澤東逝世后,人們考慮最多的,是今后中國向何處去,自己又該怎么辦。
      翻譯家沙博理的感受是:“誰能想象一個新中國沒有毛主席?沒有了他,我們該怎么辦呢?特別是現在,中國處境如此艱難。”知青徐友漁認為:“中國要大變,也許,我們這一代的命運前途也會隨之改變。”知青朱箐箐在日記中寫道:“中國向何處去?!”“我們的祖國會不會變色呢?!”有些青年議論,政治局面會緩和一些,不會大搞政治運動了,因為沒人具備毛澤東那樣的威望。有的人擔心自己還能不能調回城市。韶山群眾擔心會不會打仗。在“批鄧”時期,茅盾就擔心毛主席逝世后,國家將大亂。
      時任四川省委宣傳部副部長的馬識途與知心同事,企圖從報紙上的每一條新聞、每一篇文章的縫隙里,每一張照片的背后,看出一點消息來,“我們看到毛主席治喪委員會的名單排序和追悼大會站位,主持人和致悼詞人名單,感到忐忑不安。除了華國鋒,那一幫子人占優勢,如果華國鋒被他們架空,失去了最高權力,他們就可以以多數興風作浪,矯詔奪權”。
      軍事學院院務部政委董鐵城對朋友說:“‘四人幫’要上了臺,我們就準備上山打游擊。”
知青張鐵生與劉繼業9日深夜向遼寧團省委領導匯報思想,表達了對國家領導人,對國家命運和前途的擔心,“特別要警惕中央出修正主義”。
      一些人還準備聆聽毛主席遺囑的發表。
     耿飚認為沒有遺囑:“如果要有什么遺言的話,在毛主席去世后,中央《告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書》以及華國鋒同志所致悼詞中一定會提及的,可是在這些文件中只字未提這件事。”原毛澤東警衛隊隊長陳長江也說:毛“沒有留下任何遺書,也沒有向任何人交代過遺言”。
      毛澤東逝世不久,以華國鋒為首的中共中央和“四人幫”的斗爭就暗地展開了。
      在北京追悼大會上,臺上的治喪委員會成員當時都想了些什么,無人得知。
浩然回憶說:“我和其他成員站在華國鋒身后,聽著他宣讀悼詞,看看主席臺下海洋一般的人群,再看看主席臺上各方面的代表人物;雖然是萬里晴空,卻隱約感到烏云翻動,變幻莫測,最后在心里暗暗地想:國喪辦完,我必須離開北京,回到農村去……”
       形勢變化急驟。
      1976年10月6日,華國鋒、葉劍英等人采取了斷然措施,一舉粉碎了“四人幫”,結束了長達10年的內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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